身不由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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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不由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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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身不由己的?

  我十一二岁的时候,主要活动范围还都在村子里,逛过不少婚礼现场。

  那会儿还没有大型庙会这个比喻,我只是觉着很茫然,看七大姑八大姨闹伴娘闹伴郎,每个互不熟悉的人脸上都洋溢着笑,我就很奇怪,这里面究竟有什么好笑的呢?

  有一次,某个姐姐在出嫁的时候哭了,她的母亲就赶忙跑过来,说大好的日子,可不能哭,都得高高兴兴的。

  我这才反应过来,原来在婚礼上,不管好不好笑,都是要笑的。

  不笑,你这个人就没劲,不讨人喜欢。

  年纪再长一点,我发现这样的时候还有很多,比如课堂上老师讲了个笑话,大家就要一起跟着笑,老师流下眼泪,我们就要一起跟着感动。

  不是说这样不好,很多人在这样的情境下,所产生的情感势必是真实的。

  但真实,不等于正当。

  很多时候,某种特定的情绪成为了正当的,你不如此表现情绪,你就很难被定义成人。

  或者说,你不跟着笑,不跟着感动,就会成为不讨人喜欢的人。

  前几天,2017年年末,我在云南民族大学跨年,人们围着偌大的篝火跳舞,渐渐都挤作一团,听不清音乐,也跳不开步子。

  但人们都笑着,跳着,大汗淋漓。

  我作为一个内心毫无波动的人,存在于那样的环境之中,就是扫兴的。

  其实我也想融入到大环境中,随时随地都能让自己跟着人群被感动,被高兴,但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发现,我没有这个能力。

  我觉得那些都很没意思。

  小时候我爸妈都在中学当老师,他们和一些领导来我们班听课时,学生们都格外认真,做出“领导听课”该有的样子。

  我不想这个样子,于是回家的时候被我妈训了一顿,说我看起来懒散。

  还有许许多多类似的例子,比如跨年了,你总要感慨些什么,时光流逝,你是需要悲伤的,你不能兴奋起来,你二十多岁快三十的人了,时光流逝你还兴奋,人们就觉得你有病。

  大家都很忙,没空关心你的内心,只是简简单单的划分“正当”与“不正当”。

  米兰昆德拉提起过这件事,说孩子们在草坪上奔跑,往往会有温馨、感动等类似的情绪。我们可不可以无动于衷,或者感到厌恶?

  当然可以,但在现实生活中,这样的人就是“不正当”的,无法获得融入人类集体的安全感。久而久之,“正当”情绪开始成为大脑的条件反射,甚至遮蔽了我们的真实感受。

  米兰昆德拉称这种情况为:刻奇

  这个世界上存在一部分人,本来对于社会是疏离的,不在意穿,不在意住,不在意节日,甚至对于某些社会热点的争议,也都不会产生大的情绪波动。

  由于刻奇的缘故,这部分人渐渐开始学那些“正当”的情绪,把自己隐藏在了人潮之中。

  但其实大规模的刻奇,大规模的自我感动,都是在逃避虚无的价值,消解掉自己个人存在的意义。

  刻奇,是会出现问题的。

  前几天看到一个问题,说《霸王别姬》里的段小楼,明明是那么有血性的一个人,怎么经历文革,变得比谁都快?

  菊仙守住了自己,程蝶衣守住了自己,为什么偏偏是段小楼出卖了自己。

  此前段小楼敢为程蝶衣出头,敢为菊仙拿板砖往头上砸,血气方刚,怎么一到文革就不行了呢?

  其实自己想想,他不是到文革就不行了,而是他一到文革,就变成这群人里最“行”的。

  段小楼在旧社会里,戏班子讲究盟义,风尘里讲究英雄救美,所以他拿板砖往头上敲的时候,对各位逛青楼的大爷说了句词儿。

  他说,诸位,给我叫一声个好。

  这是“正当”情绪的释放,这不是血性,正如同他很快在文革当中找出什么是“正当”情绪一样,他变成了出卖妻子朋友,还会与群众一起为毛主席嚎啕大哭的人。

  即便他对毛主席没什么情感,那一刻,他也会突然自己感动起来,哭得比谁都真。

  刻奇是一种奇异的能量,它源于外界压力,更源于我们内心深处的自我保护。

  倘若我不是真的感动,真的高兴,那我在这个环境下有什么意义呢?

  当你无法离开这个环境,又不愿相信意义的虚无,你只能把自己的个人价值给消解掉,说啊,其实这就是我自己的感动,我自己的高兴。

  假如有人指出来,说其实这不是,你说那人讨不讨厌,烦不烦人?

  最后,你若想做一个不扫兴的人,随时随地都能融入环境,那么就要小心提防,提防自己变成段小楼。

  其实你要想不刻奇,要想做个扫兴的自己,也真没那么容易。

  加缪《局外人》,米兰昆德拉的《生命不能承受之轻》,说的都是这档子事。

  你得经常把自己血淋淋剖开,了解意义的虚无,察觉人生的荒谬,还得找个疯魔的人或事,坚定的拥抱自己。

  哪一桩哪一件,都不容易。

  且行且珍惜吧。

文章有修改
本文作者:房昊曰天
本文头图:エデ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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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人们以为苦难会让人更为强大。但实际上,大部分人被苦难折磨的不成样子,懦弱,保守,浑身充满奴性。像狗群迁徙一样走在街上,发出快乐的笑声。真正因苦难而变强大的人,从不认为自己经受过苦难。那些声称从苦难中走出来的人,是脱了人皮穿上囚服走出来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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